『啪..啪..啪..我們歡迎這一組新的CLERK!!』
大夥們逗趣的自我介紹將原本苦悶的空氣,帶向了歡欣和樂的天堂氛圍。
老師和學長們用力的鼓著掌,臉上帶著微笑,歡迎我們來到小兒科見習。

學長總是說,『小兒科很累喔,是五年級所有站中數一數二的累。』

『哼!草莓族。』
我在心裡暗暗笑著學長姐們,一邊帶著方才的歡樂和自在走向診間。

『同學,這張X光片裡,你看見了甚麼?』
『........』
『那這張心電圖呢?有沒有甚麼地方怪怪的?』
『........』

『你怎麼甚麼都不會啊?這是最基本的東西。算了,今天就到這邊。』
我的椅子還沒有坐熱,老師就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碎了一地的我。

原來我不是草莓族,而是玻璃人。

『你們四年級都在學些麼東西啊?怎麼實力那麼差。』
『你國考有沒有過啊?怎麼一問三不知。』
『拜託,同學,回去多念一點書好不好?』
諸如此類的話語,我每天都重複聽好幾次。

小兒科醫師,不只是小朋友的惡夢,也是我的夢魘。
這裡就像一座怪獸電力公司,老師用著幾十年的臨床電力,將我這隻文盲怪獸一次次電暈。
有些比較優秀的同學,過去努力的用知識將自己絕緣,得以倖免,偶爾還能得到讚美。
然而像我這類過去這些年不學無術的怪獸,只能任由老師的問題將赤裸的我電地死去活來。

就算念了書,改善仍舊有限。
有句俗話說『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已有涯隨無涯,殆矣。』
就是在說:我們這一群有牙的年輕人,休想要去追上那群沒牙老師的實力,不然會die。

一個星期以後,事情逐漸有了轉變。
老師傳導到身上的電力,不再能夠將我電暈,頂多只是給我酥酥麻麻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我多讀了點書,生長出知識鱗片,將我的防禦力值加5後,而產生的變化嗎?』
我一邊跑步,一邊向天上的月娘問著我的成長。
『不,不是這樣。你會之所以不再被電暈,不是你變強,而是你的榮譽心已經消失殆盡了。』
月娘一邊陰晴圓缺,一邊跟著我邁向第20圈。

我頓悟了。
能夠在臨床上不被電暈的人有兩種。

一種叫做『很強的人』
而另一種,叫做『麻木不仁。』

好難笑。

其實,充滿醫德和人文氣習的教學醫院哩,不只是有一群以電倒學生為樂的老師而已。
醫院的各個角落還是上演著許多由小人物主演的小故事,溫馨而引人深思。

『你好,我是實習醫師,我現在先幫你做個簡單的檢查。』
我用自信的眼神看著弟弟的家長,但口罩下的嘴巴卻緊張地自我介紹。
『好啊!你盡量,實習的醫師就是要多練習啦。』
我感動到快哭出來。
我一邊用聽診器在弟弟的肚子上盡情地游移,一邊用耳朵意淫他的心音。

『來,妹妹,叔叔幫你聽聽看肚子裡有沒有蟲蟲好不好?來,貼紙給你。』
我露出小時候就醫印象裡,看過最和藹醫師的笑容,對著眼前的兩歲小妹妹說。
『....哇..哇..不要..哇..哇..』
我甚麼都還沒做,她就哭了,還給我流口水。
我後來用了快10張珍珠美人魚的貼紙,才成功征服這位妹妹。
我不過我想如果是海綿寶寶或哆啦A夢的貼紙,應該5張就夠了。

又離題了,而且是很無聊的離題。

『醫師,有一件事我想請問你。上次幫我裝尿管的那位醫師,他裝了好久尿還是出不來。
我的膀胱很脹很不舒服,都沒有人來幫我處理。我等了三個小時才有另一個醫師幫我重裝。
後來我噴了800c.c的尿出來耶!能不能麻煩你跟住院醫師說,以後快一點解決我的痛苦呢?』
帶著頭巾的男孩,穿著一件厚外套,坐在輪椅上,腳邊的尿袋用漂亮的包包裝著。
他臉上的表情有點害羞,但總是帶著微微的笑容,看起來比我小個2.3歲。
說話的聲音細細的,似乎害怕上面這番話,一不小心會冒犯了老師和許多學長姐。

『醫師,我知道你們教學醫院有很多實習醫師。我也很能夠體會他們需要多練習才能夠學習。
只是上次你們幫他裝PORT-A管,插了3.4次,他痛得快暈過去了,才由另一個資深的醫師裝進去。
有時候,是不是你們也要做到像招牌上寫的"專業、愛心",少讓病人受一些苦?拜託你們了!』
男孩的媽媽蹲在男孩的身邊,一邊摸著男孩的光頭,一邊用著半懇求的語氣對老師說。

整個過程,男孩和母親總會不時的對我投以一種懇求和期待的眼神。

很慚愧。
再怎麼被老師電都無所謂了。

從四年前踏入成大醫學系開始,這一路上的挑戰,為的不就是今天這樣的情景?
強將手下無弱兵。
而強將,才是病人能夠信賴的那種人。

只是從一兵一族變成強將的這條路上,難免還是會有不成熟的時候。
有些病人會對經驗不足的我破口大罵,而有些病人選擇用自己的身體讓我成熟和蛻變。
這也是為什磨,每一次將聽診器放上病人的胸口時,我總是帶著感恩的心情。
回家也總是逼自己再多念一點書。

不是我很aggressive,而是因為病人給我的東西,讓我不得不aggressive啊!

後來老師告訴我,這男孩罹患的是medullablastoma這種惡性腦瘤,時間所剩不多。
謝謝有你們一路陪著我。

『人生寒暑有幾何,有緣才聚首。謝謝一路有你陪著我,悲喜共嚐過
春去秋來不可留,他日夢溫柔。謝謝一路有你陪著我,牽著我的手。』
吳宗憲<<謝謝一路有你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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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說好要放風箏
  • 這樣讓我想起上星期學長姐分享暑假去美國的實習心得
    有位在美國就業的台灣醫師說"we train students to be confident in america!!"
    學長姐們分享的時候說 "在美國,有不會的問題問醫生他們都不會回說 "都沒讀書齁""
    我們這樣的教學方式究竟.......
  • 是喔..我們的教育比較偏向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類的吧!!

    odingpenguin 於 2010/10/24 19:55 回覆

  • aaa
  • 嗚嗚嗚嗚 好難形容我這幾個禮拜的心情 但是丁胖有你在真好(真的拉)
    但是我還是不懂就這樣被電電電電電被羞辱我覺得我還是沒甚麼進步 尤其是心音跟呼吸音我已經心虛到越來越沒信心了 到intern就會變強嗎Y^Y 你要不要再去練一次PE??
  • 好啊,可以在練一下,上次練也沒有練得很精實..
    再約時間後PO版吧..

    odingpenguin 於 2010/10/24 19:53 回覆

  • 我是絕緣體
  • 唉呦 你就跟他說你四年級funtion掉很多就我比較想知道說你一問三不知 實力那麼差的老師是誰 哈哈哈哈
  • 其實蠻多老師都有說耶 ㄎㄎ
    我想起系主任說的一句話:
    同學,你跳級齁?不然怎麼那麼多東西都沒學到..

    odingpenguin 於 2010/10/24 19:54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