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丁翻滾部落格

『菊花殘，滿地傷，我的笑容已泛黃…』

 今天是聖誕節，也是這二十二年來，自己最私密的菊花，第一次被摘下的日子。

 

『丁胖，不要忘記今天晚上要去看記錄片喔。』

臨床技能中心的後面有一個攝影棚，是今晚約會的地點。

走進心中帶舊的攝影棚，靦靦的蔡老師和熱心的蔡媽媽馬上熱情的招呼我們。

蔡老師是我過去四年的導師，也是將來三年裡的導師，而蔡媽媽就是師母。

今天的紀錄片則是為了紀念蔡爸爸四年前猝逝的兒子John拍攝的。

 

Family=Father And Mother, I Love You.

這是影片一開始映入眼簾的一段文字，也是這部影片的名稱。

 全片以蔡媽媽的回憶和濃厚的親情為底線，透過平實的訪問和敘述，

向觀眾勾勒出John這二十五年的生活，一直到成為台大醫學院大體老師的過程。

整個影片的步調不疾不徐，沒有特別高張的情緒，但是我很驚訝我竟然能夠完全投入地將他看完。

 

『我覺得John很幸福也很幸運。』這是在影片之後，我用來打破沉默的一句話。

這一句話脫口而出之後，我才開始思考，這句的的適當性。

但是蔡媽媽臉上的笑容，告訴了我他沒有被冒犯，而是想聽一聽我接下來說的話。

 

但是我沒有說。

 

幸福，是因為他們一家的感情超好；

幸運，是我也好想要跟他一樣，在我往生之後，我也可以有一部專屬的紀錄片和一個壘球造型的骨灰罈。

但這理由也太鳥。

 

直到後來走在東豐路上，我才發現，原來我不只是在看John的一生，我也在看自己到現在的一生。

我們都擁有一個被在乎、也必須去在乎的家庭。

只是我常常會忘記去在乎，也常常將如此的牽掛視為理所當然。

所以，我覺得擁有像他這樣的能力，很幸福，也很幸運。

 

『跟你們說一個故事…』坐在後面，一直沉默不語的蔡老師突然開口說話。

老師要說故事而不是講課，當然要專心聽。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每三個月都會固定來看我診的病人，

她每一次總是哭哭啼啼的來，因為不久之前她的父親往生了。

我總是在看完診之後告訴她，

「我知道你很難過，你要加油，早點走出來，生活還是要過的啊」

一次又一次，後來她總算不哭了，病也慢慢的好轉，也就沒有來找我了。』

『但是John離開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錯了，我是不可能走出來的。

我無法接受John還沒有體會到人生的各種經驗(就像是失去親人的這種經驗)就離開的這個事實，

因為有太多經驗一定得親自經歷過才能夠體會，所以我沒有辦法走出來，只能和這段回憶及情緒共存。』

 

『又過了一陣子，那位婦人又來看病，我將這段話告訴她，並且跟她道歉。

她看著我，眼眶突然紅了，頻頻跟我道謝。』

 

『你們以後慢慢長大，會面對到病人甚至是家人的離去。

你們要記得，這些經驗是很寶貴的，

你們要做的不是走出來，而是要將這樣的情緒轉化成生活的能量，好繼續追求更多更深刻的生活感受』

 

每一天總是有那麼多的生命離開這個世界，有比那麼多還更多的人在傷心難過，

但是一點也不干我們的事，地球依然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不曾有改變。

如果這個離開世界的人是我們的至愛時，我們是否能保有冷靜和勇氣去面對這一切？

看著老師的雙眼，我在想，這需要有多大的勇氣去克服傷痛後，才能有如此的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