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淺

為期三個禮拜的皮膚科，在與學長姐的溫馨聚會下畫下句點。有些科別會要求我們在一開始的時候自我介紹。『很高興認識大家。』在皮膚科又自我介紹了一次。隨著自我介紹愈來愈多，多的不是熟練，反而是愈來愈不知道，該怎麼將自己介紹給大家認識。小時候自我介紹很簡單，要讓大家認識的自己也很簡單。年齡漸長，自我介紹愈來愈難。想說的愈多，被聽見的就愈少。講者從身上刮取一些想說的片段，聽者則只攫取想看的那個視野。而緣份就是，我想說的是你想聽的。用皮膚科的三個禮拜我做了個實驗，一些小改變。『你好，我是五年級的醫學生。這幾天會和xxx老師一起照顧您。』五年級見習的自己，在告訴病人自己的身分時，總是有些遲疑，遲疑『醫學生』會不會在得到較多體諒的同時，也多了些許的不信任，緊張和遲疑，造成自己和病人的互動，襯衫多了些和水，動作也多了些笨拙。走出病房門口，我總會大大的鬆一口氣。從第一個接的初診病人開始，自我介紹時不再遲疑自己的醫學生角色，『以上是我的看法。待會我會將您的困擾與老師討論，期待能解決您的問題。』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誠意加好意，雖然知識依舊有限但是緊張的汗水少了點，泰然卻多了些。不再是鬆口氣的逃出病房，而是微笑的送病人出去。皮膚科看的範圍雖然只有數公分那麼淺，但是裡頭蘊藏的道理卻很深。一樣的紅疹，不一樣的詮釋，仰賴經驗的多寡，要確診只能靠切片；一樣的理想，不一樣的年紀，仰賴對現實的體現，要實現只能靠堅持。『我打定主意，就是想走生活品質比較好的科。』『我在外科兩年下來念的書，還沒有在皮膚科一個月念的多。』和四大科的腥風血雨比起來，皮膚科真的是天堂。有的學長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走皮膚科，也有學長是在外科訓練兩年後，因為前途茫然而轉換跑道。『當住院醫師的時候會覺得錢夠用就好；結了婚，會發覺甚麼都要錢，好像剛好夠用；等到生了第一個小孩，會發現錢好像開始有點不夠；第二個寶寶出來以後，錢真的不夠用了。』年輕的主治醫師學長看著我們，這麼說。『你們以後會發現，在社會上發達的人，不一定是老實的人。』老一點、在外面開皮膚科診所的教授學長告訴我們。這一年多來，長了一歲，聽了許多人的故事，離夢想又遠了一點，往現實又靠了一些。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趕快想一想，不久以前在外科見習時，那張『我就是喜歡開刀』的臉。這個世界很現實、很複雜。但是現實不該由前輩們來告知，而是該讓後輩自己體會，然後適時地拉他們一把。該教給後輩的，應該是怎麼樣站穩自己，好面對樹尾的大風颱。去年上映的<<3 idiots三個傻瓜>>，在台灣社會引起一陣轟動。這部片之所以廣受好評，是因為它演出了大家渴望的『堅持夢想，最後終究會成功』希望將來的自己，也能成為打敗現實、拿到那支屬於自己太空筆的藍丘。見習結束前一天早上，老師請我們吃早餐。吃早餐時我們聊到了自己想走哪一科、對將來有甚麼理想。這是我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說出自己的三階段人生計畫。會選擇這時候說，是希望透過大家的看著，再為自己多添一份堅持的力量，好與這個世界對抗。九把刀：『說出來會被嘲笑的夢想，才有實現的價值。』